君权体制下,功臣要想平平安安地活着,除了低调、示弱、恭敬、顺从、安静,还要夹着尾巴做人,不该说的绝不能说,不该想的绝不能想。相反,如果太过高调,太过张扬,太过无礼,必然招致皇帝的不满,甚至算计。西汉曲周侯郦寄,就因为婚姻问题栽了大跟头。
说起来,郦寄是西汉开国功臣郦商之子,也是名副其实的官二代。当年,刘邦起事时,白手起家,兵少将寡,前景不被人看好。后来,郦商率领四千名部众归附,认了刘邦这个带头大哥。这支生力军的注入,无异于雪中送炭,在攻秦、灭楚、平叛等一系列战役中帮了刘邦的大忙。刘邦称帝后,郦商任右丞相,封曲周侯。
刘邦死后,吕后专权,存活下来的功臣名将受到排挤打压,坐了冷板凳。虽然功劳和名望比不上周勃、陈平等人,但在诸吕的严密防范下,老且病的郦商日子并不好过。然而,郦商的长子郦寄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,他如同一条泥鳅,硬是钻进了吕氏集团的阵营,特别是跟吕氏核心人物吕禄交往过密,关系火热。
吕后一死,一场刘氏和吕氏的政治斗争迫在眉睫。当时,吕禄兄弟不仅封王,而且掌握军权,长安城被吕氏控制得严丝合缝,连太尉周勃这个最高军事长官都只能望洋兴叹。不久,周勃、陈平找到了郦商,摆事实,讲道理,诉友情,一番苦口婆心,目的很明确,让他的儿子郦寄出力,从内部把吕氏集团搅乱。
郦寄长了一条好舌头,连哄带骗加威胁,一顿忽悠把蠢材吕禄搞凌乱了,周勃趁机收了军权。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,周勃、陈平联合几个刘姓王,将吕氏集团一网打尽,江山右吕姓恢复到了刘姓。在这场政变中,郦寄如同一把钥匙,又类似一把尖刀,既轻松打开了长安大门,又从容刺中了诸吕腹心,功不可没。
事成后,郦商病逝,郦寄袭了爵位,成为第二代曲周侯。“今朕入缵大统,封尔寄袭曲周侯,岁食禄五千石,用锡圭券,爰及子孙。带砺山河,永光休烈”,这是汉文帝《诏袭曲周侯郦寄》中的一句。这待遇,足够郦寄安享富贵几辈子的。景帝初年,“七国之乱”爆发,郦寄或多或少也有些功劳,富贵依旧。
郦寄早年有妻,妻死后,郦寄便瞄上了景帝王夫人的母亲臧儿。臧儿是个老寡妇,先嫁王家,后改嫁田家,王夫人便是她跟第一任丈夫的女儿。王夫人也嫁过人,还生过孩子,后成为景帝的女人。景帝的第一任皇后为薄氏,因无子被废黜,王夫人于景帝前元七年(前150年)被立为皇后,其子刘彻被立为太子。
这是一个信号,将来景帝一死,大汉必然会成为王夫人家族的天下。正是基于这一点,郦寄便主动接近王夫人的母亲臧儿,凭借一张利嘴,很快便讨得了臧儿的欢心。二人你情我愿,定下黄昏恋。景帝中元二年(前148年),郦寄正式向景帝提出,“欲取平原君(臧儿后来的封号)为夫人”(《史记·樊郦滕灌列传》),请求景帝成全。
此语一出,景帝大怒,郦寄你好大胆子,连我的丈母娘你都敢碰,你是想骑在我头上,让我喊你爹吗?真是色胆包天,痴心妄想!随即,景帝将郦寄交给司法部门审讯,“有罪,夺侯”(《史记·樊郦滕灌列传》),罪名不外乎“欺君”“大不敬”之类。因为鬼迷心窍,贪图富贵,郦寄不自量力,火中取栗,触怒了小心眼的景帝,只能吞下悲剧的苦果。(刘秉光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