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孙子兵法》讲义12|《行军篇》: 令之以文,齐之以武

2016-12-17 07:49

作者:三困

教材:《兵家修炼》·上海古籍出版社

说明:讲义按照《兵家修炼》的形式称呼孙武为大师父,讲义中部分内容直接引用《兵家修炼》内容,引用处不再标注。

【每周读点兵学,做一个有思想的人】

在战争中行军非常重要,它是实施作战计划的关键环节:想要“出其不意,攻其无备”需要行军;想要争得地利从而获得战场主动权也需要行军;形势不利,想要成功撤退以保全实力也需要行军;友军情况危急,想要前去救援也需要行军。行军水平决定了一个军队的机动能力,而机动能力是一个军队能否取得战场主动权的重要条件。

行军很重要,同时也不简单。第一,由于道路宽度的限制,行军时部队不得不排成长长的队伍,这就导致兵力分散;第二,由于各部队的行军速度不一样,快的在前面,慢的在后面,这进一步导致兵力分散;第三,行军会使部队疲惫,后勤成本增大;第四,行军时难免会碰到一些险要之地,比如山谷、密林、沼泽地,同时也会遭遇一些恶劣天气;第五,行军时会面对一些陌生的地方,尤其在敌国境内行军。兵力分散、将士疲惫、地势不利、环境陌生,因此行军是非常危险的,敌人可以埋伏在道路两旁偷袭我军,也可以截断我军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。

行军不是找条路走走那么简单,途中需要找地方休息,遇到敌军阻击还要迎战,发现可疑情况要会判断,大师父用一个词巧妙地概括了行军中需要做的事情:“处军相敌”。“处军”的意思是处置军队,包括行军路线的选择,驻扎地的选择,应对敌人阻击的战法;“相敌”的意思是观察敌情。

《行军篇》结构图

大师父在《行军篇》论述了军队在山、水、斥泽、平陆这四种地带上的行军战术。概括而言:路过险地,要快速离开,比如沼泽地;途中交战,要背靠生地面向死地,要从上往下攻,不可从下往上攻;半路驻扎,要找地势高、向阳、水草充足的地方;穿过草木茂盛之地,要仔细检查,谨防埋伏。其中比较著名的是“令半济而击之”,意思是要等到敌军渡过一半时再发动进攻,这样敌人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:想要与我军交战但却只有一半的兵力渡过了河,很是吃亏;想要撤退但是已经渡过河的部队没那么容易退。

行军途中危险重重,将领敏锐的观察力可以帮助军队避开危险,抓住机会,为此大师父提出了三十二种相敌之法。比如“鸟起者,伏也;兽骇者,覆也”,鸟雀惊起,是因为其下有伏兵;百兽惊骇奔逃,是因为敌军大举掩杀过来了;“辞卑而益备者,进也”,敌军的使者言辞谦卑但敌军却加紧备战的,是想要进攻我军了;“半进半退者,诱也”,敌军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的,是想引诱我军。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:“谆谆歙歙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”,将领不懂用人之道,缺乏人本精神,失了众人心,迫于紧迫局势不得不低声下气耐心教导士卒;处境窘迫,将领却束手无策,只得依靠奖赏来激发士气;处境困难,将领内心焦躁,动不动就惩罚士卒;将领先对士卒粗暴而后又害怕士卒的,这些是不善于治军的表现。这些症状在一些企业管理者身上也有。

大师父的“相敌三十二法”给我们的启示是要“察于细”。从另一个角度而言,既然我们可以从细微处获得敌人的重要信息,那么敌人同样也可以,所以我们更要“作于细”,在行军、部署、攻守时要从上到下、从大到小、从里到外全方位把保密工作做好,使敌人无法窥视我军的意图,从而达到不露形迹的“无形”境界。高明的兵家深谙人情事理,懂得如何把假的东西掩饰得非常逼真,因此往往也是高明的表演家。

行军时,军队更难组织与指挥,同时有些士卒会趁机逃跑。行军时,军队会路过城镇村庄,将领稍有疏忽,士卒就会踩踏农田、破坏庄稼,甚至在驻扎时偷偷跑出营地做些欺压百姓的事情。这要求将领加强治军,严明法纪,这也是《三国演义》中当曹操的马踩踏了庄稼后,曹操要割发代首的原因。马陵之战,孙膑采用减灶计,制造齐军士卒大批逃亡的假象以引诱庞涓,这个故事从侧面印证了行军时士卒有可能大批逃跑。所以大师父在《行军篇》中添加了治军这个附加主题。

治军之道的最高境界是“取人”,即将领取得军心:士卒诚心拥戴他,真心敬重他,坚决服从他,并且愿意效犬马之劳,甘心出生入死。“令之以文,齐之以武”是说要用政治教育、人文关怀使士卒听从命令,要用军纪、军法使士卒步调一致。这是治军的核心手段。

大师父在这部分说了一句非常值得研究的话:“令素行者,与众相得也”。市面上很多书的解释是:平时军纪军法能够得到贯彻执行,是因为将领和士卒之间的关系融洽。而《兵家修炼》的解释是:一向严格执行军法的将领,与士卒的关系就会融洽。无论是奖赏士卒还是惩罚士卒,一向都严格按照军纪军法执行,做到赏罚分明、有据可循、公平公正,这样众人自然无话可说,对将领也会心悦诚服,将领与士卒的关系自然融洽了。相反,赏罚全凭将领随意决定,士卒犯了军法有时受到惩罚有时不受到惩罚,有时罚得重有时罚得轻,那么受到严惩的士卒就会心生怨言;士卒建了军功有时受到奖赏有时得不到奖赏,有时赏得多有时赏得少,那么没有得到奖赏的士卒心中自然不服气,这样将领和士卒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紧张。治军如此,治理国家、管理企业也是如此。

最后用《行军篇》中非常智慧的一段话来结束本讲义:“兵非益多也,惟无武进,足以并力、料敌、取人而已;夫惟无虑而易敌者,必擒于人。”意思是:兵力不是越多越好,只要将领不恃武轻进,又能够集中兵力,判明敌情,取得人心,那就足够了;那些不深谋远虑而又轻视敌军的将领,一定会被敌人擒获。兵力不是越多越好,关键要看能不能用好,如果将领能力有限,那么率领的部队超过一定数量后,有可能会导致管理失控、部队混乱,这样还不如少带点兵呢。这段话对我们做事非常有启发,尤其是企业管理。

【示例】

我们中国人非常看重情面,有时候部下犯了错,领导碍于面子,同时又觉得事情不大而且部下认错的态度蛮好的也就放过去了,殊不知这种看似很有人情味的处理方式会导致上下级关系紧张。因为领导管得越松,违反规章制度的人会越来越多,等到违规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时,领导就不得不拿出规章制度来惩罚违反者了,然而这个时候受到惩罚的人心里就很不服气了:“这么多人违规,凭什么惩罚我啊!”相反,严格执行规章制度,不管是谁犯了错,不管所犯的错是大还是小,均按制度进行处罚,这样受到处罚的部下反倒不会怨恨领导,上下级关系反而融洽,这就是大师父所说的“令素行者,与众相得也”。当然了,仅仅只有严格的规章制度还不够,因为这只能使部下尽职而已,作为领导也要懂得给予部下人文关怀,比如在思想上引导他们,在精神上鼓励他们,在生活上关心他们,这样部下才会尽忠,这便是大师父所说的“故令之以文,齐之以武,是谓必取”。

【经典句子】

辞卑而益备者,进也;辞强而进驱者,退也。

翻译:敌军的使者言辞谦卑但敌军却加紧备战的,是想要进攻我军了;敌军的使者言辞强硬同时敌军又做出进攻姿态的,是想要撤退了。

半进半退者,诱也。

翻译:敌军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的,是想引诱我军。

谆谆歙歙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。

翻译:敌军将领低声下气地耐心教导士卒,是因为失去了士卒的拥戴;敌军接连不断地奖赏士卒,是因为处境窘迫;敌军接连不断地惩罚士卒,是因为处境困难;敌军将领先对士卒粗暴而后又害怕士卒的,说明其非常不精于治军。

故令之以文,齐之以武,是谓必取。

翻译:要用政治教育使士卒听从命令,要用军纪军法使士卒步调一致,这样必定能取得士卒的拥戴与尊重。

令素行者,与众相得也。

翻译:一向严格执行军法的将领,与士卒的关系就会融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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