陷于热爱,毁于热爱的一生所爱


我想一个人去北京转转。

我想就自己沿着大街小巷溜达。我不是去追梦,也没有北漂情结。

我就想去转转,谁也不见。

但是可以离心里那个人近一点。感受他每天感受的天气,跟他吸同一片天空下的雾霾。

这样,就算不能见到他,也知道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。

年少的时候,每当爱上一个谁,我总会想象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,人群穿梭如织的大街上,狭窄静谧的小巷里,某个转角,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抬头,就刚好撞上心里那个他。

这世间最浪漫的事莫过于你爱的人刚好也爱你。

可是我不会有这个运气。

快过年了。这个时候的北方,肯定很冷了。我没体会过北方的寒冷,跟南方的湿冷有怎样本质的区别。我想试试,那种很厚的羽绒服,裹在身上,一定很有安全感。


大三的时候,我喜欢过一个瘦瘦的,戴眼镜的贝斯手。音乐学院的。他是我朋友的朋友。我朋友是吉他,叫小川,他贝斯。因为他在乐队负责管事,于是大家尊称他辉哥。

那年辉哥大四,下学期实习期到了,他就要回云南。他说十一月的时候,他们会有一场毕业演出。我想看的话,就告诉他,他去车站接我。

我想他一定是真心邀请我去的。因为当时他说的很认真。

于是我掰着指头数着日子。一个多月的时间,怎么过的那么慢。

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门。哪怕只是从城市东边的郊区,去到北边的郊区。

我没有跟父母说我周末不在学校,要去另一个学校,看朋友的毕业演出。我要说了,他们肯定不会同意。

只有同住的两个舍友知道我要去别的学校。走之前,她们对我千叮咛万嘱咐,无数遍地交待,出门在外,钱包放哪里,里面放多少钱,身上揣多少钱。到了那边,一定要给她们打电话,发短信也行,只要是报平安;虽然对方是朋友,但是人心难测,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,马上给她们打电话。

我感动的一塌糊涂,答应了无数个“好”,背上琴走了。

我们学校地处偏僻的郊区。我要先坐车进城,到音乐学院校本部,再坐他们学校校车,到另一个偏僻的郊区,他们的新校区。

那个郊区,我从来没去过。而且我真的很怕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。一路上我都很不安。

十一月中旬的天了,南方没有很冷,但是天已经黑的很早了。

我觉得校车开了好久好久。在一条,我从来没打那儿经过的高速路上。

晚上七点过,校车终于开进了音乐学院大门。所有人下了车,各自走了。周末晚上,学校里看起来很静。校车开走后,学校门口几乎没有什么人路过。

我背着琴,站在昏暗的校门口,忐忑地等着辉哥来接我。等了大约十分钟,远处跑过来一个人,我看不清楚他的脸,但我没猜错,是辉哥来了。

他跑到我身边就立马接过我身上的琴,说不好意思,在排练,让我等久了。我说没事。

他说走吧,先吃饭。他们菜都点好了。

我跟着他到了学校旁边一家小饭馆,他们乐队其他人早坐那了。

赶紧吃吧,吃完还要去看场地,放设备。辉哥看着时间催着嘻嘻哈哈聊天的大家。

于是大家闷头吃饭,不敢惹辉哥冒火。

辉哥是个严谨认真的人,谁要是排练不认真,辉哥会直接劈头就骂,不留情面。

吃饭的时候,辉哥突然想起什么,问过来客串的鼓手,一个小姑娘,我考你几个节奏。然后拿筷子在桌上敲了几个节奏,问鼓手姑娘这是啥。鼓手姑娘小心仔细地回答着。答对了,辉哥点点头;答错了,辉哥脸就沉下来了。

明天就演出了,这你还能弄错?一会赶紧再好好熟悉熟悉!

那姑娘脸一红,小声说知道了,继续埋头吃饭。

后来我偷偷问辉哥,你对那姑娘太严厉了吧。

辉哥说,她就是来玩的,平时排练也不认真。不过我们自己的鼓手是很不错的。明天演出你就知道了。

我说,那平时排练,你会骂人吗?

辉哥说,骂啊,怎么不骂,不认真我逮着就骂!

其实我觉得,这样的态度,才是认真想做好一件事该有的态度。

我宁愿你骂我,在我做的不好的时候。我说,辉哥,我真想做你的鼓手。

辉哥笑笑,说,别,我真的会骂人。

我说我不怕。真的。

然后,收拾场地,收拾设备,调音,一群人弄到大半夜。第二天一早又起来,到场地继续收拾,排练......折腾到下午。

晚上,演出正式开始。我在台下,最近的位置,当一个小粉丝。而我的琴,却比我有幸,借给了一吉他手,参与了他们的演出。

来的都是同学,来给毕业生捧场,顺便提前践个行。

几十平米的小场地里塞满了人。很热闹。几个小时的演出,没一人提前退场。

我不想再重复这场特殊意义的演出的任何细节,它其实也只是一场平常的演出。所有歌曲皆为原创,承载着一群年轻人对音乐的追求,对理想的热爱;它是一些人,结束学生时代这个阶段,对自己的一个交代,也是一些人,将某些理想扎根的开始。

这些年,已经不再记得当时那场演出带给我的冲击是怎样的感觉了。但那是我第一次,勇敢地一个人出了一趟小远的门,看了一场演出,扎根了一个梦想。

后来,辉哥毕业回了云南,我再没见过他。他走之前给我列了一堆优秀乐队名单,叫我多听,还给了我他们鼓手的联系方式,让我没事多跟他学。我说好。

我没跟辉哥发生过任何事情,也没告诉他我喜欢过他。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。这些年它早已生根发芽,从来没有缺过营养地生长着。

再后来,我再没爱过除了乐手之外的人。关于男女感情,我只有这一个情结。来自自己的理想和信仰。它需要一个具有同样理想和信仰的人,与之匹配,与之摩擦产生,更热烈的火花,照亮我一辈子。

我不是没有别的爱好,不是不会被新的事物吸引。就像我不是不会喜欢上其他美好的小伙子一样。但却就像人们常说的喜欢与爱的区别。我们会不断地喜欢上新的东西,以为这样可以抹去旧的记忆,代替旧的理想。特别是,当你发现一个理想坚持的太久却没有给你带来想要的结果,哪怕是一点点,能够鼓励你继续坚持下去的东西,人类天生的惰性,就会在潜意识里怂恿你,放弃吧,太难了。然后,你便选择容易的路走,并甘于从此平庸。

可是我知道,那团火并没有完全熄灭,你永远在心里给它留了个最温柔的位置,让它在你心里默默地燃烧着,可能烧的不再起眼,不再热烈。每当有东西触碰到你内心深处隐蔽的理想时,那团火还是会变成炙热的岩浆,喷涌而出。你还是会为它哭泣。也为自己的遗憾哭泣。

这就是爱。挚爱。

叶锦添有过一句话,“我常说我跟我的人台就像是在谈恋爱。”

如果人的理想,能跟他一辈子,这真的是场一辈子的恋爱,比枕边人,爱的还深还真。若是理想里面,还带着某个人,和理想一起被深爱,那份难能可贵的珍惜,我是宁死也不愿放弃。

我的理想就是我的信仰,它和我的爱人,是一起的,匹配的,相生相息。我不放弃我的信仰,就不会放弃我的爱人,我放弃了我的爱人,理想也存在的没那么有价值了。


月初,大肚腩带乐队去深圳巡演。我一个当地的朋友去看了。我说,你去找他,帮我给他拍照。朋友说好。然后,我这缺心眼的朋友竟然直接过去拿着手机对着大肚腩就拍。

有粉丝拍照本来很正常,可出于礼貌,拍照前都会先征得乐手同意,没人像这样莫名其妙过去逮着就拍的,并且还是个男的!大肚腩懵了,当场拒绝我这缺心眼朋友的拍照。朋友没办法,只好把手机凑到大肚腩眼前,给他看我跟他的微信聊天记录,表示这是我要求的,大肚腩这才老实地坐那任朋友拍了照片发给我。

我在家里看着手机,笑成了傻逼。

我看着照片里的大肚腩,拿手指戳了戳手机屏幕上他的脸,笑着哭了。

你要是在就好了。

这句话,大肚腩跟我说过好多次。他出去出差的时候,他出去巡演的时候......

哪怕你就是在天津也好啊!也算近了!这样就能经常见到你!

我说,嗯,好。我争取明年搬到天津去!

“我想你了。

我知道。我也想你了。”

这样的对话,我也不知道我跟他之间说过多少次了。

我说,我想跟你要件东西。

大肚腩说你想要什么。

我说,我想要你一把琴。必须是你用过的,新的不要。

大肚腩笑笑,好。那你想要什么颜色。

日落色。

好。给你。

我执爱日落色的琴。大三那年,辉哥他们的毕业演出,我们所有人不约而同地,统一拿出来的,都是日落色的琴。自此,我再没喜欢过其他颜色的琴。

十年前,我嚷着要学吉他。父母不同意。外公看着我喜欢,给了钱,给我买了第一把吉他。后来我又嚷着要学鼓,外公又给了钱,给我买了一架鼓。

九年前,当我第一次背着我的吉他去琴行遇到小川,我说,这琴好沉,我肩膀都要脱臼了!小川单手接过我的琴,说,我的琴比你的还重。

当我第一次看到辉哥从琴箱里拿出他的贝斯,我说给我背一背。辉哥递给我。然后我发现贝斯的重量,比吉他,要大的多的多。

当我发现我认识的贝斯手基本都是瘦子,我笑他们,是因为琴太沉,给压的。

当我,发现我的鼓谱,翻开的那页,好久好久没有动过......

我告诉自己,不要想大肚腩了。应该喜欢别的,普通单纯的小伙子。他年纪又大,长的又不好看,离我那么远,还不能想见就见着。于是,我的生活开始单调起来,也平静起来。眉头也舒展了,笑容也多了。父母很满意,要是再有个他们眼中的“好老公”,就完美了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的生命缺失了。

要不我陪你出去旅游吧!去乌镇怎么样?

妈妈毕竟是最爱闺女的,她问我想去哪,想去哪玩她都陪我去。

北京,我只想去趟北京。

好,我陪你去。

可是我只想我一个人去。我不是去旅行,也不想去旅行。我也不是想去北京。我想去赤峰。央视去年打广告说”冰雪赤峰“的时候,我就想去。当我提出这个愿望的时候,已经开春了。大肚腩说,下回下雪的时候,咱们就去。我说,等下回下雪,都年底了。大肚腩说,那就年底,下雪就去!

北京11月就下雪。雪不,早就下了吗。赤峰的雪,应该更大更早吧。

早上起来,窗外,和整个朋友圈,都是灰蒙蒙的雾霾。这霾的程度,我估计已经赶超北京了!我去大麦的网点,取了元旦奥地利交响乐团演奏会的门票。每年年末,都要一个人安静地去看一场交响,这年才翻的过去。

深圳的缺心眼朋友在问我,元旦你来不来跨年迷笛啊?我说不来,阵容不好。与其那么大老远跑一趟,我不如把这钱省下来买张位置好点的票,去看交响。

“拉倒吧你,你一金属狗,去看交响!别扯淡了!”

你就让我能糊弄的时候多笑笑吧,因为当我醒着的时候,除了哭泣,我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代的表达方式,来压抑我锥心的难过。

我知道去深圳,一定是场很开心的旅行,一大帮朋友在一起,欢声笑语停不了。但是我只想去趟北京。哪怕任何人都不见,只要能跟心中思念的人,呼吸同样的空气,都是好的。

喜欢是笑,爱是哭泣。笑的再多再灿烂,终比不上一场源自内心的哭泣来的痛快。我对任何一个城市都没有情结,也可以对每一个城市都充满向往。只要那里有我思念的人。

我有多思念你,就有多恨你。我有多不敢去触碰你,你在我心里就有多重的分量。

没了执念,也便没了你。也便毁了我自己。

我们终将毁在我们所热爱的事物里。我终将毁在我所热爱的执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