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举家欢庆，可四十岁的老刘比较悲催。

半个月前，七十岁的妈妈突发脑溢血，经抢救度过了危险期，可至今昏迷不醒。老刘还有个妹妹，远嫁国外。这些天来，白天，义工照看老母亲，晚上，老刘在医院陪护。

在医院陪护亲人，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权发表感慨。而经历过的人，连表述的力气都没有。全部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，苦笑了知。那种身体像压了几吨石头的疲惫感，能令人崩溃。

就在两个月前，老刘的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。打打闹闹二十多年，孩子都初中了，媳妇却突然要“起义”。原因是嫌老刘对她没热情。

要说女人就是矫情。

老刘一个月工资不到五千。给老母亲买药，给孩子，给家庭，他自己连个私房钱都存不下。在单位，干着没有前途的工作，生活负担还这么重，他哪还有什么热情？

的确，这一年来，老刘和媳妇吵架都懒得吵。到家刷刷手机，倒头就睡。

不光媳妇烦他，他连他自己都烦。

媳妇回娘家的原因，老刘过后想想也挺后悔的。

那天，办公室里一个比他小五岁的职员提干了。他心里多少不是个滋味，他一直兢兢业业工作，可是……一声叹息。回到家，他吃饭的力气都没有，想骂人，想摔东西。他满脸愁容，媳妇看不惯，说了他几句，无非就是天天拉着脸给谁看，我和儿子不欠你的。不喜欢回来就别回来。外面有人了就早说，别给我们脸色看。……老生常谈的话，老刘听得耳子都起茧子了。每天也就忍忍过去了，可那天，他忍不了。他拍了桌子，摔了碗，还打了媳妇一嘴巴。

那是结婚以来，老刘第一次对媳妇动手。打完，他就后悔了。媳妇抹着眼泪，摔门而去。儿子生气地追出去。然后那娘俩就回娘家了，媳妇发短信说要离婚。

老刘没给媳妇打电话。他想安静几天，他觉得自己活得挺失败的。

每天老刘过得迷迷糊糊的，直到老妈突然发病。

看着抢救中的妈妈，老刘偷偷抹眼泪。那时候，他想一切都不重要，只要妈妈能醒过来。

虽然是过年，可在医院不可能有过年的气息。病人在床上呻吟，亲人在病房外叹气。病床紧急，老刘只能租了张单人床在妈妈床边对付。

旁边床位的老人有三个孩子，都在这个城市。除夕夜，一家在医院吃的年夜饭。齐乐融融的，他们让老刘也跟着吃，老刘说一会媳妇来。其实，他只吃了两个包子。

医院外面鞭炮阵阵，估计现在都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吧！老刘看着窗外，想起去年，他和儿子放鞭炮的趣事。去年，妈妈还能包饺子呢，今年却躺在了病床上。老刘想，什么都不重要，身体不好，什么都没有。

突然，一大帮医生从办公室跑向老刘这边。

“还瞎瞅呢，不好好看着。你妈出现情况了，要实施抢救。”护士很生气。

老刘心一下揪到嗓子眼，他站在病房门口，老妈的血压指标在下降，她闭着双眼，好像很难受的样子。医生给老妈打了针。

过了一会，老妈的血压恢复正常。医生看了看满眼红血丝的老刘说：“你家没有其他亲戚吗？你需要休息了。病人要全程看护，否则很危险的。”老刘说：“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。”

他坐在病床前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妈。他后怕极了，如果刚才……他不敢想结果。在这无助的时候，老刘特别想爸爸。三年前，爸爸因病离开了，他不想再失去妈妈。

窗外鞭炮声越来密集，临近子时，辞旧迎新。

老妈稳定了，老刘才感觉到饿。

他去厕所回来，看到老妈床前摆着一盒饺子。临床的看护人已经睡着了，那这盒饺子是谁的？

老刘看着饺子，百感交集。

“爸爸，吃吧，是你爱吃的冬菇馅。”是儿子的声音。

老刘快速转过身，将近一米七的儿子正站在门口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老刘问。

“奶奶住院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呀？奶奶还好吗？”

“没事了，你，你妈呢？”老刘还是问出来。

媳妇走进来，没看老刘，“吃饺子吧，快凉了。”她径直走到老妈床边，拿起老妈的毛巾……

看到媳妇那一刻，抗了这些天的老刘一下子就撑不住了，眼泪在在眼圈里转，“媳妇，我，我，对不起。”

媳妇把饺子放到老刘手里，说：“有事一起抗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老刘真想把媳妇拥在怀里，可是儿子还在旁边，他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能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……

上有老，下有小，人生正是爬坡时。不管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，坚持挺住，生活总会好起来。在这除夕夜，祝大家新年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