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走遍贵州,最喜欢的地方是,天龙屯堡。
这是一个古镇,一个石头建造的古镇,巷道阡陌,碉楼深邃。
依旧保留着大明遗风,被誉为冷兵器时代的最后堡垒。
这里有黔西南的冷峻,也有江南水乡的风韵。
在屯堡闲逛,不时飘过一个个屯堡妇女。
她们依然沿袭祖制,身着凤阳汉服,时不时从巷里闪出又瞬间飘远。
她们,在这里安然生活,全然不理会外来者好奇的目光和咔嚓的镜头。
她们,就在她们的旧梦里,一直守着岁月,遗世而独立。
这里,有历史,有温度,有人情。
这里,没有什么外人,很安静。
夜行屯堡,黑灯瞎火寻客栈。
赶上最后一趟班车,从兴义去安顺。
车票106元,当下又感叹了一番,兴义连车票也这么高哇。
只是没有想到,路也是那么的长。
对着窗外看了足足两个半小时一路的山峰,万箭穿心的莫名痛了一路。
随着太阳落下山头,心情总算是渐渐平复,在车上沉沉睡去。
一路睡睡醒醒,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站,下了多少人。
每一次感觉到车子停下来就迷迷糊糊喊过去,师傅,到安顺了么。
车子又一次在黑暗中停下来,师傅大声喊,下车了下车了,安顺到了。
一个激灵迅速惊醒,使劲甩了下脑袋,最后一个满吞吞挪下车。
从车子底下扯出大的登山包立在脚步,打开手机一看,晚上九点半。
转到驾驶室问,师傅,您知道要去天龙屯堡怎么走么。
没车啦,找个地方住下,明天一早去车站坐车吧。
一前一后抗起俩包,走出安顺车站,外面是一个灯火通明的陌生世界。
一时不知何去何从,打开手机,启动百度地图。
查看了下距离要去的天龙屯堡古镇,还有四十几公里的路。
重新折回车站,远远看了一会,走向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出租车司机。
天龙屯堡古镇去么。
去啊。
好多钱。
140。
这么贵,便宜点么,师傅。穷学生,没啥子钱。
多远的路啊,姑娘。费油啊,便宜不了。
真没得便宜。
真便宜不了。
好吧,我再想想。
好吧,你再想想。
重新折回灯火通明的路口,再次启动手机,搜索就近的住宿。
刷了大半天,决定去附近两百米左右的一家经济酒店先住一晚,明天再走。
百度地图导航,七弯八拐总算是找到了一条巷子里的锦江之星。
问了下前台,还有单间么。
前台头也没抬一下,什么间也没了。
瞄了一眼挂牌的房价,单间168,天价啊。
重新走出巷子,站在路边,快速算了一笔帐。
按照这个住宿情况,还不如直接打个车赶到天龙屯堡去。
无论是时间还是经济,都比在这将就住一晚上划算。
下定决心夜行屯堡,脚步坚定地重新走向那辆出租车。
喊过去,师傅,我想好了,走。你想好了么,便宜多少。
师傅很憨厚地笑了一下,真的,便宜不了,那路破,费油。
师傅您看,路边这么多车,这么多司机。
我谁也不找,就找你。
刚走了,回头还来找你,好歹给个回头折扣啊。
看来师傅是个实诚人,没啥话了。真便宜不了,反复这一句。
师傅,您是说,一百四对么,四四四,这个数字在我们那里可不吉利啦。
您看,这个点了,我们一起赶夜路,一会儿送了我,你还得连夜再赶回来。
总得图个吉利吧。这样吧,我给你拿个主意,120,好听。
师傅这回反应快。120,姑娘,我可不想跟120打交道。
这样吧,给你少10块。
过了几招,觉得这个师傅蛮是可靠。
痛快点头,成,走。
车子一马平川地开在安顺宽阔的大道上,开进一片黑暗当中。
突然前方响起了巨大的声响,天空跟着一片一片地闪耀。
什么情况啊,师傅。
有钱人,放烟花呢。
为啥放烟花啊。
有钱呗,今天七夕,找乐子。
七夕。放烟花。找乐子。
脑子一下子短路,没能明白过来。
师傅指指前方,瞧,一大片。
是啊,一大片,是给牛郎织女搭桥么,怪好看的。
是蛮好看的,要停车,你下去看会儿么。
啊,哦,不用了。
连忙摆摆手,从失神中回过来,坐在车里也能看啊。
车子下了高速,拐进一条坑坑洼洼到不行的路,竟然还遇修路设了路障。
只好再拐出来,拐上了另一条更烂的路,车子东歪西倒地爬行着。
几经询问好不容易拐上正道,终于开进了镇子,整个镇子一片黑灯瞎火。
坐在一片黑暗中连连感叹,这儿民风真是淳朴啊,大家伙这么早就歇息了。
车子在黑暗的镇子里拐来拐去,死活找不到要投宿的客栈。
百度导航显示已经抵达目的地,但就是找不着客栈。
打电话给老板,老板举着手电从前方走来。
这是什么样的运气,赶上了天龙屯堡古镇百年不遇的一次停电。
司机师傅帮我把大包提到客栈门口,掏出一张百元一张五十递给他。
共同经历过这大半夜的周折,做好了不回找的打算。
还没开口说,师傅幸苦,不用找了。
他已经从口袋里翻出一张二十元的人民币递回来,说:
一个小姑娘家,以后不要再赶夜路了,安全第一。
在一片黑暗中,目送这位陌生的师傅上车离开,愣愣站在原地。
想起这一路,他不断跟我说话,拉家常,讲笑话。
原来是担心我会害怕,不断在转移我的注意力。
转过身,客栈的老板已经把我的大包抗在背上。
照你去房间,她举着手电走在前面,走上二楼,打开房门说:
我家客栈就在古镇里头,你明天不用扯门票了。
游荡屯堡,寻一个天龙千年旧梦。
非常感谢自己昨晚在路边站了五分钟,做出夜行屯堡的英明决定。
早上醒来推门一望,无限惊喜。
入住在屯堡古镇内唯一一家客栈,地处古镇中心,风光无限。
入住在内还可免古镇门票,即刻奖励自己再住一晚。
不赶光也不赶车,一早上坐在院子里喝着白开水放着空。
坐到肚子咕咕响,去古镇外吃了个午饭,回屋睡了个午觉。
下午四点半出门,提了个相机去古镇里游荡,各种乱入。
客栈门口,有一条小溪,上面架了好几座石板小桥。
小溪潺潺流动,穿过半个天龙屯堡古镇,沿溪而上是古镇的主街道。
坐在水边看了大半天,看几个小朋友轻快灵活地在小溪里窜上跳下。
他们,玩得多欢乐啊,整条小溪荡漾着戏嬉声。
在我们那边小盆友若是这样玩,大人们估计早飞身扑过去给抢上来了。
然后给种上一颗叫做危险的种子,让他们从此不敢再靠近。
在屯堡里慢慢地逛着,也了解着它的历史:
具有600多年历史的大明遗风屯堡古镇被誉为,冷兵器时代的最后堡垒。
屯堡文化自成一格,据说是明代文化的遗存。
古镇内巷道阡陌,碉楼深邃,石屋建筑坚固。
屯堡就是一个石头的世界。
脚下踩着的是石头,伸手摸到的是石头,眼睛看到的,还是石头。
大到围绕屯堡的城墙和碉堡,小到磕盐的盐罐,就连房盖都是石头片。
令人感叹屯堡人在建筑上,确实对石头有一种深沉的理解。
却又沿袭了江南水乡的风韵,把贵州的石头和江南的建筑风格巧妙地糅合。
古镇内最独特的风景便是穿梭期间着凤阳汉装的妇女。
在屯堡古镇闲逛,不时飘过一个个屯堡妇女,时不时从巷里闪出又瞬间飘远。
精致的花边体现了江南刺绣的神韵;脚上一双尖头的绣花鞋。
屯堡人在语言服饰建设宗教信仰等方面,仍是固守着六百年前的旧梦。
屯堡人,是像六百年凝聚的一个迷,六百年织就的一个魂。
第一天,初到天龙屯堡,并不着急把古镇踩遍。
一个人在里面慢悠悠游游荡荡,不知不觉,就到了天黑。
发现自己蹲在原住民身边拍照,居然神奇地能听懂他们在聊什么。
包括大爷招呼进屋坐喝口水,竟然都能听得懂。
第一天拍的天龙屯堡的夜晚,每个人都出来纳凉,各有所乐。
着一身凤阳汉装,回到大明时代。
第二天,七点闹钟响,出门拍晨光中的屯堡。
镇子异常安静,九点左右商铺才一一开张。
逐一看遍清洁街上所有的银铺。
挑了一个苗银花鼓挂饰一枚蛇形戒指一对大圈耳环。
每走一回,都会将身上饰物做一更换。
全身上下所有的配饰,都是旅行的纪念。
闲逛看中一款蜡染衣服,无从选择同款三色全部收走。
心血来潮换了身汉服,手把手教人给拍了组纪念照。
拍这组纪念照的,完全是一个新手。
那是到天龙屯堡的第三天清晨,在镇子里逛,逛进一家院子。
院子里挂着好些色彩各异的汉服,旁边挂着一个纸牌,拍照15元。
正看得出神,一个身着汉服的大婶走出来问,拍照么,姑娘,好看。
问题来了,我若是身着汉服,谁帮我拍哩。
大婶热情地表示,不用担心,她给我找人,帮我拍。
一直对那汉服心有好感,在当中翻挑了半天,最后选了一身纯正的宝蓝色。
大婶找了一个大叔过来,一看他拿相机的样子就知道是一个新手。
当下一狠心,调了一个全自动,把相机交给他。
按了几张一看,虚得慌啊,无奈。
正在这时,大婶的女儿牵着她女儿的女儿推门而入。
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,逮住这位大姐。
把相机交给她,手把手教她怎样拿稳机子。
用小小姑娘做示范,用她调好相机,设置自动对焦,把相机交给大姐。
让她对着我,只需按快门,便好。
大姐不厌其烦一直对着我各种按。
在我们调调试试按按删删之间,不知不觉一个早上就过去了。
磨磨蹭蹭又是在屯堡里耗到了下午。
三点半,方才依依不舍撤离天龙屯堡古镇。
离开屯堡,北上而去,黔中贵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