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倒流到1600多年前,中国西北的一片旷野中,寒风似刀,黄沙飞扬,四面边声掩盖不住皮鞭的响声、暴戾的叫骂和沉痛的哀嚎。草原中,长河边,一座雄伟的坚城正在一点点矗立在地平线上。
长河落日下,成千上万个衣不蔽体的汉子,正在监工的皮鞭下挥汗如雨。整个大草原,从来没有这么热火朝天的景象,举目望去就是一片大工地。
工地远处,旌旗飞扬、刀枪映日,是一片黑压压的蛮族骑兵。不时有正在干活的汉子,稍有懈怠,便被如狼似虎的士兵刀砍箭射,当场虐杀,然后扔进正在建设的城墙中。
旌旗烈烈中,有一巨大的冠盖,下面是一个身形魁伟、金盔金甲的汉子,不时发出阵阵狞笑。
这年是公元413年,也是东晋义熙九年、夏凤翔元年、北燕太平七年、北凉玄始二年、西凉建初九年、南凉嘉平六年、西秦永康二年,从这众多的年号中可见当时时局之乱。
这个人间的修罗场,是五胡十六国之一的胡夏国,都城统万城的建设工地。这个金盔金甲的汉子,正是匈奴胡夏皇帝赫连勃勃。
统万城,意为“一统万国”,充分体现了建立者赫连勃勃的野心和狂妄。这座城,因其残酷的建设方式和最严格的质量检测方式,注定是中国历史上的最坚固的城,没有之一。
统万城规模宏大,因为现在仅存10米高的遗址,我们可以从史书中看一看。《北史》记载:“统万城高十仞,基厚三十步,上广十步,宫城五仞,其坚可以砺刀斧。台榭高大,飞阁相连,皆雕镂图画,被以绮绣,饰以丹青,穷极文采。”
换算成现代的计量单位,统万城高约20米,厚达30 米,城楼高达40米,大约有现在11层的小高层那么高。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,显得格外高大。
统万城依地势而筑,西北高、东南低,既可以抵挡冬天的寒风,又可顺势利用城北的河水,为城内居民用水和城外护城河供水,充分体现了工匠的聪明才智。
为追求坚固度,统万城的城墙建筑材料十分特殊。是用糯米汁、白粉土、沙子和熟石灰,按一定比例,掺和在一起夯筑而成。经过物理和化学反应,特别是工匠们的夯实,城墙极度坚固,竟然可以当做磨刀石,在上面磨刀斧。
这座城,是无数工匠用血汗乃至生命筑成的,其无比的坚固,关键在于赫连勃勃的变态质量监督方式。这位来自狼族匈奴的草莽帝王,视工匠的命如蝼蚁,城墙完工一段,就以铁锥用力扎,以检验城墙的强度。如果扎进城墙一寸深度,就当场杀死筑墙匠人,并把尸体筑进墙内,再换一批工匠重新筑。
这样,每时每刻都有工匠被杀。雄伟的统万城的城墙里,全是累累白骨,无数个冤魂筑成了这独一无二的坚城。
看着一批又一批工匠倒在城墙里,看着城墙越来越高,坚不可摧,赫连勃勃不禁豪情万丈。坚城已成,统一天下,还需要强劲的弓箭和坚固的铠甲。
这个难不倒赫连勃勃,他如法炮制。弓箭和铠甲造成后,赫连勃勃带着精兵悍将亲临现场检验。将弓箭和铠甲一字排开,如果弓箭射铠甲不透,立杀造弓箭的工匠。如果射甲透入,马上把制作铠甲的匠人杀头。
就这样,在无数工匠的冤魂和千万百姓的哀号中,赫连勃勃拥有了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。然而,小小的胡夏国,相当于现在的内蒙南部、陕西北部一带,巴掌大的地盘,本来就物少人穷,怎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?统万城并没有“一统天下,万国来朝”,而是很快被敌人攻破,湮灭在历史的风沙中。
人心,才是最坚固的城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