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《红楼梦》第一百十八回《记微嫌舅兄欺弱女 惊谜语妻妾谏痴人》出现了一个地道的满语词汇——“克什”,当然也为很多红学研究者所注意。
到了八月初三这一日,正是贾母的冥寿。宝玉早晨过来磕了头,便回去,仍到静室中去了。饭后,宝钗袭人等都和姊妹们跟着邢、王二夫人在前面屋里说闲话儿。宝玉自在静室,冥心危坐。忽见莺儿端了一盘瓜果进来,说:“太太叫人送来给二爷吃的,这是老太太的克什。”
“克什”满语原义是恩赐,引申为皇帝恩赐之物。
例如清代郝懿行著 《证俗文》卷十七记载:满州以恩泽为克什,凡颁赐之物出自上恩者,皆谓之克什。
清代梅曾亮著 《黄个园传》记载:长子次子皆郎中,入都祝嘏。赏圆明园听戏,赐克什。
贾母原为荣国公贾源的继承者贾代善的妻子,为有品阶的夫人。在其生日和祭日均由礼部代替朝廷颁布赏赐。在《红楼梦》第七十一回贾母八旬大寿的时候,礼部奉旨:钦赐金玉如意一柄,彩缎四端,金玉杯各四件,帑银五百两。而贾母冥寿的“克什”与之相比,不能不说有点寒酸。
在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,反映“满族(旗人)文化”的地方还有几处:例如宝钗在新房里为王熙凤“装了一袋烟”,林黛玉的饮食“火肉白菜汤”等等。
北方妇女抽烟的很多,她们用的是有一个长长烟杆的烟袋锅子,往里面放一些旱烟叶来抽。白菜也是北方最常见的蔬菜,就像鲁迅先生在《藤野先生》一文中写道:“大概物以稀为贵吧,北京的白菜运到浙江,便用红头绳系住菜根,倒挂在水果店头,尊为“胶菜”;福建野生着的芦荟,一到北京就请进温室,且美其名曰‘龙舌兰’。”
通过《红楼梦》中这些凤毛麟角的满族生活习俗或者满族语汇,愈发显示了《红楼梦》中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因子。然而在很多人眼里,并不能很好地发掘、欣赏其中的佳妙之处;反倒成了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囫囵地方。
因为很多人的思维里是非此即彼的。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满人习俗多,那大概就是旗人写的;前面江南习俗多,作者就是南方人;出现反例了,就想办法把它驳倒。事实上,在《红楼梦》前八十回也偶有满族语汇出现,比如我前文所言的“饽饽”,“爱呀厄的去”,即属于前八十回中出现的满族语汇和发音习惯。
我们天天讲我国是一个人口众多、地大物博的多民族国家,作者丰富的的生活阅历和见闻足以成为《红楼梦》中丰富的创作素材。
清代属于满人的天下,北京是清代帝都,民族融合是一个长期而复杂的过程,造成满人汉化,汉人满化都是很普遍的现象。在北京、河北、内蒙、东北等大部分北方地区,虽然汉人仍占据着人口的大多数,但汉人的生活习惯和习俗也有很多与蒙古人、满族人一致的地方。
我们通常认为的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写定者高鹗约生于乾隆三年(1738年),卒于嘉庆二年(1815年),汉军镶黄旗人,祖籍铁岭(今属辽宁),正是满族人口聚居的地方。虽然高鹗属于汉军,但其生活习俗受到满化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。
同时,根据现在考证的结果,《红楼梦》的作者曹雪芹祖上为江宁织造,落魄之后,迁居北京。在1983年发现的雍正七年七月二十九日刑部致内务府的移会,有如下一段记载:“查曹頫因骚扰驿站获罪,现分枷号。曹頫之京城家产人口及江省家产人口,俱奉旨赏给隋赫德。”(《历史档案》1983年第1期)说明曹雪芹的生活范围集中在“江省”和“京城”,这与《红楼梦》中反映出的亦南亦北的描写非常吻合。
有人问:大观园究竟在南在北?
有人答:大观园在我心中。
是的,考证究竟在南在北又有什么意义呢?“在心中”倒更能体现出对《红楼梦》的真爱!
